自昭烈帝刘先主携二妃远游,诸葛武侯以托孤之重夙夜忧殚,常恐托付不效有伤先帝之明。劳心伤神以至忧思成疾而形容枯槁。是夜月明,武侯置酒拜月,欲求国运。风大作,有冠冕者降,锦衣夜行,容姿一如刘先主。帝请武侯酒,武侯辞而不受,三让而饮。
酒过三巡,武侯微醺,忆昔当初三顾之情,又感今夜重逢之欢,何其忘忧。然身当重任不可擅废,遂问以国事。不应。次问今上荣辱。亦不应。末问自己寿命。帝自饮一杯,复斟一杯递与武侯,曰:“满饮此杯,今后两散。魏得名相,子添一季。”
武侯讶之,复问其故。又不应。倾杯以敬天地,顾昭烈帝而言:“君言何鄙也!吾自南阳从君入川,尔来二十有一年矣。出则同车,入则同席。自问未尝有愧于君家,何故负心,竟出此言轻贱吾身也!”
言罢坐地,不复目君。歌《昭君怨》一曲,其词曰:“生有玲珑七窍,来往几多谈笑。长夜路难行,诵儒经。遥举金樽空对,薄酒黄汤难醉。轻重自吾心,拭秋痕。”
韵未尽已泣不成声,帝闻之,乃忆当年魏武帝尝送鸡舌香并手书“鸡舌香五斤”与诸葛武侯。时人皆云此乃“几时向吾心”,俱劝武侯辞而不受。武侯曰:“鸡舌香者,三公之用度也。吾君乃汉天子,身是王臣,何谓不用与!”受其礼物而不听献帝诏。
君子坦荡荡,何以寿考而出降受辱乎?帝不忍,牵武侯袂,轻抚其背,觉骨肉消瘦未能胜衣。珠泪滚滚沾冠缨,帝捧其面而叹:“噫,吾子死矣!身后径入吾庙,万勿见弃。”
以己衣揩武侯泪痕,又以手拭已泪。东方既白,先君衣如湘妃竹,乘风而去。未亡人不受余惠,得谥“忠武”。后果如帝所言。昔为昭烈庙,今为武侯祠。望帝托杜鹃,桃李自成蹊。
阴历某年闰月甲子故汉文学掾曹氏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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